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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仁之先生谈地名工作及地名普查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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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载来源:微信公众号“地名笔谈”

当时由于不断开辟的结果,原始的淀泊已经变成南北两个小湖,在南边的一个叫南海淀,北边的一个叫北海淀。南海淀的名字一直保留到今天,也只是作为街巷的名称了,北海淀的名字已经失传。关于北海淀所在地,最后一个最可靠的证据,记在天仙庙里一块明朝隆庆年间的石碑上,称其地为北海淀。天仙庙俗称娘娘庙,现已并入北大校园南墙之内。可惜的是,在十年动乱期间,这块石碑已被搞掉了。北大燕南园内,也曾挖出一块墓碑,说明墓葬之地就是北海淀。

明朝万历年间,迎来了海淀园林开发的新时期。首先是贵族武清侯李伟,在北海淀开辟了一个规模宏伟的大花园,命名清华园。清华园的故址,在今海淀镇西下坡以北、去颐和园的大路以西。随后,著名书法家米万钟,又在清华园引水的下游开辟了一个幽雅精致的小花园,取“海淀一勺”之意,取名“勺园”。勺园故址,就在北京大学校园南部的西墙之内。后来,虽然有人继续在这一带兴建园林,但是都比不上清华园和勺园。有人曾经写了如下的诗句说:“丹棱游边万泉出,贵家往往分清流,李园米园最森爽,其余琐琐营林丘。”(永理:《题近光楼诗》,见《诒晋斋集》卷6)。也许并非过分。

到了清朝初年,继达官贵人之后,皇帝也来海淀兴建园林了。康熙首先把清华园改建为畅春园。现在畅春园故址上保存下来的唯一遗物,就是北京大学西校门外以南,大路西侧恩佑寺和恩慕寺的两座庙门了。都是乾隆年间建造的,也已破败不堪。

康熙营建了畅春园之后,又为皇子雍正开始营建圆明园。圆明园兴建的时候,把现场一个叫做后华家屯的居民点强行迁走。后华家屯的南边还有个前华家屯幸而被保留下来;并且被改名叫做挂甲屯。现在的挂甲屯大家都知道,就在去颐和园的大道南边。但是,当初改名的原因没有任何记载,不过事实很明显,乃是有意暗示杨家将的故事。在封建统治时期,民族矛盾不能解决,杨家将的故事,讲的是北宋时期汉族反抗北方契丹族入侵的事,在民间流传很广。杨家将奋战抵抗异族的事迹,并非完全虚构,只是日后传说中“演义”的色彩越来越浓厚。当时的战场,大约在山西省北部。可是到了清朝初年,这杨家将的故事却一直传播到北京城下来了,这显然是反映了汉族排满的情绪,华家屯改称挂甲屯,正好说明了这一事实。

挂甲屯一出现,六郎庄的名字也出来了。查一下文献,这个村子原来也不叫六郎庄,明朝时候这地方叫牛栏庄,是老百姓开辟海淀湖田喂养耕牛的地方,人住在海淀台地上,牲口喂养在低地上。有些封建文人来海淀游览风光,即景生情,就地写诗,觉得“牛栏”二字不雅,不能入诗,就擅自改为柳浪庄。可是柳浪庄的名称,在民间并未流行。清朝初年,出于排满的情绪,华家屯被改为挂甲屯之后,结合杨六郎挂甲的故事,牛栏庄也就改称六郎庄了,而且故事还在继续发展。六郎庄的名称出现之后,北边还有一个圆锥形的山头。本来叫做百望山,也就改名叫做望儿山了。这同样是为了传播杨家将的故事,说这望儿山就是当年余太君登山遥望,盼儿子杨四郎归来的地方。最初百望山的得名,是因为这个圆锥形的高山,兀立在平原的边际,远走百里之后,仍可在望。这百望山下还有两个小村庄,一个叫东百望村,一个叫西百望村。等到百望山和杨家将的故事联系起来,随着挂甲屯、六郎庄等名称的出现而改名叫做望儿山的时候,山下的两个小村庄也就改称东北旺(望)村和西北旺(望)村了。那么,现在可以问:当时在劳动人民中间广泛传播这种反抗情绪的究竟是谁呢?现在还不太清楚,大家在普查地名的时候,这也是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,希望能得到一些线索。

但是,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,过望儿山往西走,不到黑龙潭,中途路北有个小村叫亮甲店,传说是杨六郎、七郎晾甲的地方。“晾”字现在错写成“亮”字了。亮甲店原来叫什么,未见记载,大概有两家人在那开了个小店,可能叫“两家店”吧?

亮甲店往南去还有两个村子,叫做韩家川和南羊坊。关于这两个村子也有个传说,请你们普查地名时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。传说韩家川的人和南羊坊的人不讲话、不结亲,好象世代不和的样子。现在是不是这样?(下边有人答话:还是有这样的说法)。还是这样的说法,怎么回事呢?地方传说韩家川是辽将韩昌驻兵的地方。辽朝的势力来到北京了,以北京为陪都嘛,在金中都城之前就是辽的陪都,叫南京。但辽史上没有一个韩昌,却有个大将叫韩延寿,和汉朝循史燕人韩延寿同名。大概老百姓说的韩昌,就是辽将韩延寿。西山里有一个韩延寿墓,过去认为是汉墓,后来经人考察,砖并不是汉砖,那个墓应是辽将韩延寿的墓。

至于南羊坊呢,又传说是杨家将杨七郎驻兵的地方,辽与北宋交兵,一个是保卫中原,一个是入侵中原,因此,后来住在这两个地方的人也对立起来了。其实这些都是无稽之谈,并不可信,不过杨家将的故事在这里传播,可能是有个政治背景的,值得注意。这杨家将的传说,从北京近郊一直散布到南口以内关沟里的“穆桂英点将台”,还有青龙桥的“六郎影”。这样的故事本身,就说明住在这里的劳动人民对入侵者的反抗情绪。他们对传说中举家奋战,保卫中原的杨家将的故事津津乐道,特别是清兵入关以后,就在京城近郊借故大加宣扬,难道是没有一点政治背景吗?这个问题留待大家去考察吧!这里需要再说一次,就是上述这类的民族矛盾,在封建统治时期,是无法解决的;只有在社会主义制度下,全国各个民族才能真正友好相处,亲如兄弟。

从黑龙潭往西就到了自家疃,大家都知道这是曹雪芹这位伟大的作家逝世的地方。他的房子已经不存在了,但从当时人去看望曹雪芹时所详细记载的道路,如何穿过白家疃直到村西头的小石桥,也还依稀可辨。过了石桥不远就是曹雪芹的几间小房。现在房子不在了,石桥还有,只是现在自家疃的东西大街向西展出很远了。自家瞳原有个开源寺,寺里有一块石牌,记载这个地方在玉河乡。其它好几个地方,也都有玉河乡这个名称。辽时还从蓟县分置了一个玉河县。玉河县治究竟在哪儿?是个有待考察的问题,普查地名时有可能搞清楚的。自家瞳西约十里,还有一个周家巷。周家巷附近地里有一块界碑,碑上说这界碑东南是玉河县。金朝取消了玉河县改为玉河乡了。看来玉河县治,还得向这一带的山南去找。

最后,再回到海淀镇附近一个地名问题作为例子来谈几句。从白石桥北来路过魏公村到海淀,有人问,魏公村的魏公是谁?前几天北京日报上讲了是不错的,没有一个魏公。不过这个地名的演变,倒是很有意思的。元初营建大都城后,有新疆维吾尔族的人集居在现在魏公村所在的地方,当时写作畏吾村,后来就讹作魏公村了。魏公村以东大佛寺西南,路旁也有个墓碑,是明代李东阳的坟墓。李东阳对海淀附近的地理情况及风景名胜都很熟悉,他写的西郊游记很有参考价值。后人记载,他的坟墓指明就在畏吾村,大概后人觉得“畏吾”两个字不大好,才改称为“魏公”。十年动乱期间,又曾一度把“魏公”写作“为公”,意思虽好。可是改来改去不见一点原来地名的影子了,总不太好。实际上“魏公”二字也已经完全失掉原意了。

总之地名普查是一件很有意义的工作,对于了解自己的乡土,认识自己的乡土和建设自己的乡土都很有关系。今天,结合海淀的历史地理,讲了几个地名演变的例子,自己的看法也不一定正确,更难免有错误,大胆提出来也是抛砖引玉。希望同志们在地名普查的工作中取得更丰富的成果,回过头来,我再向同志们请教。

(已完结)

编号:lls20150709005z

转载编者:邢红

(编者注:本文转自1980年版《北京海淀区地名录》,在排版中略作技术处理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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